①原衡陽鐵路局辦公樓。 ②衡陽鐵路地區一角。圖/李泳鋅 ③原衡陽鐵路苗圃食堂。圖/吳瀅 ④衡陽火車西站，蘇式建筑。 ⑤衡陽火車站老站房。　圖/李泳鋅 ⑥衡陽鐵路公安處。圖/吳瀅 ⑦衡陽鐵一中學。圖/李泳鋅 ⑧原為衡陽鐵路醫院。圖/李泳鋅 ⑨衡陽鐵路嘉樹里單身職工宿舍。圖/吳瀅

我是一個老鐵二代。1959年3月出生于湖南衡陽市一戶鐵路人家的我，1978年12月，在當了19年鐵路子弟之后，招工到了衡陽一家鐵路單位工作,此后，就一直在衡陽鐵路上堅守。到2019年3月，年滿60歲退休，成為了一名老衡陽鐵路人。

在我的人生歲月中，正好經歷了改革開放前后的一段難忘時光，見證了祖國雖歷經風雨、卻一步步走向繁榮和強大，也見證了中國鐵路與時俱進的發展變化。文/蘇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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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陽鐵路“小社會”的形成

新中國成立后不久，凡有國有企業的地方，都形成了國企的“小社會”。鐵路，作為龐大而獨特的央企，更是形成了同樣龐大而獨特的鐵路“小社會”。我所在的衡陽鐵路地區，就曾經是一個典型的鐵路“小社會”。

衡陽鐵路地區，是有著八十多年鐵路歷史的一個老鐵路地區。根據史料，衡陽鐵路起始于1936年9月1日開通的粵漢鐵路，隨后經過粵漢鐵路管理局和湘桂鐵路管理局、衡陽鐵路管理局、衡陽鐵路分局幾個階段的發展，到我出生的時候，已經初步形成了比較全面的衡陽鐵路“小社會”規模。直到2000年實施剝離國有企業辦社會職能改革之前，60多年的發展歷程，衡陽鐵路創造了自己的輝煌，更積攢了豐厚的鐵路“家底”，已經全面形成了完整又齊全的衡陽鐵路“小社會”。

當年的衡陽鐵路“小社會”是怎么樣的？以2000年前為例，當時的衡陽鐵路地區，雖然已經撤銷了衡陽鐵路分局，但還設立有廣州鐵路集團公司長沙分局衡陽鐵路辦事處，仍然保存了1986年前衡陽鐵路分局撤銷前的組織機構和規模，下面共設有20多個獨自成建制的站段級基層單位。其中運輸站段有12個：衡陽、衡北、衡西3個火車站，衡陽機務、車輛、列車、工務、電務、水電、供電、建筑、生活9個段；非運輸站段5個：衡陽鐵路建筑工程公司、衡陽鐵路裝機廠、衡陽鐵路職校、衡陽鐵路電視臺、衡陽鐵路文化宮；非衡陽辦事處所轄單位有6個：衡陽鐵路工程學校、衡陽鐵路機修廠、廣州鐵路集團第二工程公司、衡陽鐵路橋隧公司、衡陽鐵路二線公司，衡陽鐵路材料廠；另外，還有當年鐵道部第五鐵路工程局第二工程處、機筑處和中國鐵路通信信號公司在衡所設單位。

與此同時，衡陽鐵路也建立了較為完善的社會職能體系，承擔職工和家屬的生活后勤服務、文教衛職能、房建管理和維修、離退休職工管理及公檢法等職能，一共設置了十幾個單位。

在生活后勤服務方面，主要由設立的衡陽鐵路生活段承擔。該段在衡陽鐵路的幾個區域先后下設有安全里、苗圃、扶小里、建光里、衡北5個幼兒園，開辦了苗圃、廣西路、石子嶺、勵志里、衡北5個職工食堂，建有苗圃、車站、機關3個招待所和苗圃、廣西路2個大型單身職工宿舍，還有1個衡陽鐵路物資供應站、1個衡陽鐵路生活服務公司、1個苗圃澡堂。另外，一些下屬站段還根據實際需要，自己建有食堂、托兒所、單身職工宿舍等生活后勤服務機構。

在醫療衛生方面，專門建有規模齊全的衡陽鐵路醫院、衡陽鐵路防疫站。衡陽鐵路醫院另下設有苗圃、衡西兩個衛生所，并在一些站段建立了保健站，方便職工就診。2004年，該院移交地方后改為衡陽市第一人民醫院，為省級三甲醫院。

在普通教育方面，建有12所職工子弟學校。分別為衡陽鐵路職工子弟第一、第二、第四、第五（原建有第三中學，后撤銷另建第五中學）4個中學及衡陽鐵路職工子弟第一至第八8個小學。并一度建立過衡陽鐵路運輸學校，為鐵路培養后備專業技能人才。

在公檢法方面，有衡陽鐵路公安處、衡陽鐵路運輸法院、衡陽鐵路運輸檢察院。衡陽鐵路公安處設有一支消防隊和一輛消防車。

另外，建有一個苗圃公園和一個苗圃大廣場，作為職工的休閑和運動場所。

衡陽鐵路職工的福利房時代

國有企業辦社會，職工住宅建設，是其中一個重要的部分。在新中國建立后，衡陽鐵路分局和下屬各單位就投入了大量資金給職工建住房。當時，各單位按照分房條件評定，將住房作為企業福利分給成家的職工，不需要花錢購買，只按月根據住房面積和等級繳納幾毛錢到幾元錢不等的房租。

因當時社會經濟條件所限，所建的職工住房基本上都是磚瓦平房，也有小部分2到6層的磚瓦樓房，居住條件比較簡陋，住房面積也不大，每戶的住房面積一般都只有30平方米左右。但在當時，有這樣的磚瓦房居住已經不錯了，有一部分職工還分不到房，只能在外租私房住或一家擠在一間單位的單身宿舍里。而當年的私房絕大多數還是土磚茅草房，更加簡陋。

以我家為例，根據我的記憶，小時候，我父親在衡陽鐵路公安段（后改為衡陽鐵路公安處）工作，我家5口人，父母、我和一個姐姐、一個弟弟，居住在一棟屬于衡陽鐵路公安段使用的紅磚青瓦的平房里。這棟平房位于衡陽市珠暉區苗圃街道嘉樹里，屬于衡陽鐵路地區的中心區域，有8套住房，每套房子只有兩個房間，每個房間12平方米。雖然住房面積較小，一家人住起來有點擁擠，也不方便，但卻是當時人們日思夜想的磚瓦房，墻壁用石灰粉刷得雪白，房間顯得寬敞明亮。在當年，這也算是好房子了。據我父親說，這套房子是單位在1963年分給我家的。

過了幾年，衡陽鐵路建筑段對我家居住的這棟平房進行了改造，每戶加建了一個10平方米的房間作為廚房。1974年，我們三姐弟長大了，經過父親申請，我父親所在單位又在我家門前兩米遠外的空地上加建了1間16平方米的平房。這樣，我家住房的面積達到了50平方米。這個住房條件，在當年衡陽鐵路普通職工的住房中，算是不錯的了。而當年的房租，一個月只有1元3角多錢。

鐵路自建職工住房福利分房的歷程，大約在1995年鐵路職工住房實施房改后止步，也終止了職工福利分房的制度。隨后，進入了商品房的時代，鐵路不僅取消了福利分房，原分給職工的福利房，除平房外，也要求按照房改規定自己出錢購買。

當年，衡陽鐵路職工的待遇令人羨慕

可以說，當時的衡陽，擁有最齊全的鐵路單位，車、機、工、輛、后等部門單位都有，工程施工、線路大修、機修等單位也有。同時，文教衛單位、公檢法單位應有盡有，幾乎濃縮了當時中國鐵路“小社會”的全貌。如此齊全、完備的鐵路社會職能系統設置，在全國的城市里，極為少見，可以說獨領風騷。

在衡陽一處位于珠暉區苗圃街道轄區范圍之內和廣東路街道、東風路街道部分地域的八個多平方公里的區域內，設立有30多個鐵路單位，每天有兩萬多鐵路職工置身在不同的工作崗位上忙碌著。同時，還建有十多個叫“里”（當時為居委會，相當于現在的社區）的鐵路職工家屬區，從北邊的安全里到南頭的苗圃里，由東面的東方里到西邊的區路里，一棟棟磚瓦的平房和樓房散落期間，居住有七八萬鐵路職工及家屬。另外，在衡西火車站和衡北火車站兩塊地域，也有兩個小的鐵路職工家屬區。這就是衡陽鐵路地區，一個獨特的鐵路區域。

在這個小社會里生活是頗有優越感的。職工住房由單位分配和管理，不要自己花錢購買。吃飯可以去職工食堂，價格便宜。休閑和運動有公園和廣場。單身職工有單身宿舍，無需租房。外來職工出差有招待所落腳，安全又方便。而且，鐵路職工上鐵路的醫院看病不要錢，門診、住院都是公費，鐵路職工的家屬看病也只要半費。更難得的，鐵路職工子弟接受教育有鐵路自己的幼兒園、小學和中學，教學條件在當地還比較優越。有公安處和法院、檢察院。另外，鐵路內，水、電供應全部由鐵路自己辦理和管理，鐵路職工家庭可以享受內部優惠的價格。生產和生活物資采購和供應，也有材料廠、供應站和生活服務公司。而且，鐵路還有自己的電視臺。

不僅如此，改革開放前后很長一段時間，鐵路職工待遇比較好，工資比黨政機關單位和一般企業都高，還發鐵路專有的制服，坐火車，又有乘車證——鐵路上一般稱為免票，不需要花錢買火車票。在路外人眼里，是“鐵老大”，是響當當的“鐵飯碗”。當時，路外人都十分羨慕鐵路人，想辦法進入鐵路上工作，并以成為鐵路人為榮。而鐵路職工找對象，也是路外女性眼中的“香餑餑”，有不少公務員、中小學教師和醫護人員嫁給了鐵路上的職工。

生活在這個衡陽鐵路“小社會”的鐵路人，也都打上了鐵路的烙印。就說我，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衡陽鐵路人，從小，我和大多數鐵路孩子就住在鐵路職工家屬區里，在鐵路的中小學讀書。記得當年，在我家住的平房周圍，由近及遠，坐落著一棟棟鐵路職工家屬居住的平房和樓房，數目多得數不過來，周圍清一色的鐵路人家，鄰里街坊全是鐵路人，就是一個純粹的鐵路世界。于是，我們鐵路孩子從里到外都受著鐵路的熏陶，潛移默化中已滋養了鐵路人的氣質和品性。就是說話，都是一口與眾不同的“衡陽鐵路普通話”：“你曉得不”、“恰飯冒”……一聽就知道是衡陽鐵路的。

“小社會”逐步解體消失

隨著市場經濟的發展，國企深化改革的不斷加快，剝離國有企業辦社會職能已成為不可回避的問題。從2000年開始，曾經完整、龐大、優越的衡陽鐵路“小社會”，拉開了分離鐵路的進程。

最初的改革從2000年開始，隨著中國鐵路工程總公司和中國鐵道建筑總公司與鐵道部脫鉤，鐵路第五工程局和中國鐵路通信信號公司在衡單位率先剝離鐵路行列。隨后的2004年，在衡陽的廣州鐵路集團公司第二工程公司劃入中國鐵道建筑總公司下屬的二十五局集團有限公司而與鐵路分離。接著，2004年，衡陽鐵路地區普教系統的4所中學和8所小學及衡陽鐵路醫院移交地方管理。2012年，衡陽鐵路運輸法院和衡陽鐵路運輸檢察院移交地方管理，納入國家司法體系。衡陽鐵路公安處也實現了轉型改制。從2017年到2021年，衡陽鐵路地區的職工住宅及“三供一業”（供水、供電、供氣及物業）、離退休人員管理先后移交地方。期間，我所居住的住宅先后接受了鐵路水電轉交地方管理的改造施工及管理移交。2020年9月，我又接到了通知，將自己的退休管理、醫療保險和黨員關系轉交到了我所居住的衡陽市珠暉區苗圃街道清泉里社區。就此，衡陽鐵路地區基本完成剝離辦社會職能。

與此同時，由于商品房取代了福利房，一批批衡陽鐵路職工在地方上購買了商品房，搬離了原來居住的衡陽鐵路地區。而一些房地產開發商又進入衡陽鐵路地區興建起了一棟棟商品樓，一批批地方人員因買房搬進了衡陽鐵路地區，現在的衡陽鐵路地區已非往昔。

如今，在衡陽鐵路地區，鐵路各單位已經全面建立起了適應市場競爭的現代企業經營機制。除了原有的承擔社會職能單位移交給地方管理外，在鐵路內部機構的不斷調整中，衡陽鐵路辦事處已于2005年撤銷，原有的20多個站段級單位，現在只留存有衡陽車務段、衡陽電務段、衡陽工務段和衡陽供電段四個站段級單位。原有的20多個生產經營單位進行了撤銷、合并、重組的多次調整，大都成為了廣州鐵路局集團有限公司內一些站段的下屬車間，已不再有過去的繁雜和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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